2006-01-30 20:15:04
1980年10月19日 星期日 晴
十月九号从蜀山镇旁的圩湾村回来,不觉又是十天~~~
秋她们实习回来了。学校又要她们搬家,搬到二舍318室。这是原来装饰好给留学生住的,但因没有暖气,校方只好把八舍的一半重新粉刷,准备招待外国人。
新居倒是很漂亮,但七人住一小间,显得很挤。而且对面就是男生宿舍,很不方便。大家都怨气冲天,骂学校对外国人过于殷勤,却不知接待外宾的费用和教育经费是分别开支的。
我们10号搬的家,全班的男同学都来帮忙。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辆手推车,浩浩荡荡地搬了几趟就完了,还没用上一个小时。山山叽咕:你们搬家有那么多人帮忙,我们搬的时候就没人帮。我哑然失笑,山山真是孩子,还不懂得帮助异性的微妙。
搬完东西,老铁给我和惠两张电影票,还叫别声张,说只有我们小组的去看。
野外生活,又使我们班男女生之间的关系融洽了不少。我和惠、铁、晁一组,野外的最后几天都在一起。我们配合得不错,闲聊起来也很起劲。有一天惠、铁烧菜去了(他们弄了只老鳖来烧),我和晁写报告。我们边写边聊,天南海北,过去现在乱扯一气(只是没提将来)。晚上四个人接着写报告,又聊了半天。我不禁笑道:我们出来就那么随便,在学校却如路人,见面都象不认识似的。大家都笑了,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我拿了票,然后去洗澡。在澡堂里荷约我上街,我随口说要去看电影。她追问哪儿来的票,我觉得不该骗她,便说是小组行动。谁知她一听火了,发了一顿牢骚。原来老铁去买票时她碰见了,也请他买几张,看来铁没买。
上演的是《马陵道》,战国故事,看过史书,比较熟悉的。铁和惠小声议论起来,晁却一声不响。我怕他发窘,便问他是不是不爱看这种题材(他好象说过不喜欢看压抑的片子),他否认了,然后就同我评论起来。
看完电影,天已经黑了。惠提议去吃一顿,她请客,酬谢他们今天的帮忙。大家便向学校附近的小店走去。在路上我想起来便说了荷生气的事。老铁却掏出几张票~~~原来他买了另一场电影的票给她们,是第二天的。我暗笑:他只请我们,也许有私心。
在小店吃锅贴时,正好肥东队的刚回来,好几个男生也到小店吃晚饭。我们都有些难为情,晁还有些脸红。毕竟人家只看到两男两女在一桌吃饭呵~~~晁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,他说的是事实。
秋不禁也对自己的大方和镇静惊讶起来。秋生性 靦 腆,很少与异性接触,过去跟男生说话,脸都会红,现在却如此~~~如此什么呢?反正变得不管他是谁,有话就说,该笑就笑,毫无顾忌。这次暑假回家,和中学同学一起畅谈,他们都说秋跟从前判若两人。
我不知道这个变化是怎么来的,也不知道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~~~也许是变坏了罢。
惠有点不安,说他们回去肯定要乱说了。我解嘲似地笑道:随他们说去,人不可能不去议论别人,更不可能不被别人议论,我行我素罢。
真这样坦然吗?我觉得也许不会那么简单。
昨天是星期六,她们提议要酬谢全班男生,请他们来过一个周末。于是大家都忙起来,买了许多苹果、花生、糖等,又扫了房间。我和雅还去把原来住的还没有交上去的大房间收拾了,准备开个舞会。其实,这几天心很烦,并不高兴搞这些事,但不愿意扫兴,只好定定神,也跟着忙起来。
周末晚会算是善终,但很不痛快。老班长不知何故不来。跳舞时平时叫得凶的人都跑了,也不知什么意思。本来我的打算是趁人不注意溜掉完事,结果人已经不多,又都是些不会跳的,主人的面子都快扫尽了。只好打起精神,带着小红转了几圈。晁倒也大方,大家叫了几下,他和寒便跟着我们学起来。
后来气氛就好多了,在场的人都学起来。但没有一个人跳得好,还是山山想起了耿老师,便和雅去请,回说看完电视就来。
耿老师是北师大地理系的,到我们学校来进修,这次也跟我们一块出去实习的。他很喜欢跳舞,跳得也很好,先和雅跳起来,然后又教大家。一直玩到11:30,我乏了,大家也说累,我便提议休息了。
回去的路上,惠悄悄告诉我,晁居然来给她做媒。他们俩后来坐一边叽咕了半天,原来说这个~~~果然是说老铁,他想给他们帮忙,惠回说不了解。
其实,二十几岁的青年,对异性的反应是相当敏感的。16号那天,我和惠去看越剧《玉堂春》,回来时,他就告诉我铁对她很殷勤,是不是有点私心?我也早看出来了,一直没有说破,是为了让事情自然发展。但比我大一岁的惠在这方面是很老练的,说很早就有了感觉。我便问她意下如何?
她沉吟了半天,才说他长得不怎么样。我笑她以貌取人,也劝她不妨先了解了解。
1980年11月30日 星期日 晴
实习回来,大家又聚在一起了。这一个多月,各班的同学都生活在新的环境里,感受到很多新的东西。人们都爱把自己掌握的‘新闻’跟要好的朋友交流,从中寻找无穷的乐趣。所以,一回来,不在一个班的朋友们便急急地凑在一起,我们怎么样,你们怎么样地说起来。
美雯和惠呢,更是跟别人不一样。这一年多来,她们已经好到近乎于‘同性恋爱’了,彼此难舍难分,特别是暑假时,惠上美雯家去玩了整整一个假期。回来后,那关系就更不同寻常了。实习之间,厚厚的书信往来,比情书还勤呢。可是,现在她们的神情却有点反常。经常在一个被筒里叽叽咕咕到半夜。本来这样的情景过去也常有,不足为怪。只是同房间的秋她们发现这对好朋友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,因为她们常常互相提防。特别是惠,简直就在骗美雯。
事情是这样,实习回来,女同学们调了房,搬到二舍(原来住的八舍有暖气管,要让给留学生住)。惠班上的男生都来帮忙。大家一起动手,没花多少时间就搬完了。那些男生挺爱开玩笑,就说应该酬谢他们才对。后来几个女生一商量,觉得应该表达这个谢意,也许还有一点别的心理罢?谁也说不清。反正后来决定去买一筐苹果,糖等,请他们来贺贺乔迁之喜。又想起原来的大房间还没有交出,不妨开个小型舞会,大家热闹一番。
一切都很顺利,只是在舞会开始前,秋到隔壁房间去换换空气~~~二十个人挤在一起她闷得慌。才坐下,一个女生就笑道:
‘哟,你们班男生真有福气,你们对他们真好。我们班人才别指望我们请他们呢。’
‘嗨,她们在联络感情嘛。’另一个女生打趣。女孩子们虽然文雅些,但开起玩笑来,也是很赤裸裸的。
秋有些不快。虽说是开玩笑,也反应了人们会从什么角度来理解这件事。她很畏惧那些‘人言’,尤其是涉及男女之间的关系,很难说清的。秋是个谨慎的人,处处检点自己的行为。听了这样的话,她预感今天的舞会也许会掀起风浪,便沉思起来。
‘呵,我为什么要找这些烦恼呢?等一会找个理由,不去跳舞不就行了吗?她们几个兴致满好,少了我,大概也注意不到~~~对,就这么办了!’
秋回到自己的宿舍,正好东西吃完了,大家起身往八舍去。桌上果皮糖纸狼籍。她灵机一动,说:
‘你们先去吧,我来收拾,完了马上去。’
但惠、荷不知为什么也不想去了。其实荷是因为方才跟辰开玩笑吃了亏,赌气呢;惠呢,她说美雯不乐意她去跳舞。
她们三人互相说服,因为不能大家都不去~~~她们好歹是主人呵。
桌子抹了,地扫了,她们还是没能达成协议,便只好说都去。秋在心里说:‘这真是作茧自缚啦。没办法,事到如今,只好装出笑脸去了。虽然讨厌别人议论,但“人言”是不可以左右我的意志的。’
于是秋面带微笑踏进‘舞厅’,人都在那,却不好意思带头跳呢,秋故意嘲笑:‘唉,你们这些男孩子,真是没有气概,来,我来给你们开个头罢。’于是,她学着先生们的架式,拉起小红的手,随着音乐转起来。
教的教,学的学,冷场的局面打开了。
惠先跟老铁跳。这老铁,乍听到这个名字的人,也许会想这是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。其实不然。所谓‘老铁’,原来是个文弱书生。瘦瘦的,文质彬彬的。不过他也不是棉花,跟别人争论起来,也同样气势汹汹,分毫不让。
他不会跳,惠便教他。跳了一会儿,惠又跟晁跳,边跳边说起话来,后来索性退出舞场到边上说去了。
大家终于尽兴,秋松了口气,同惠一起下了楼。一阵凉风拂过,嘈杂的心绪平静下来。淡淡的月光,给深秋的夜晚涂上了一种神秘的色彩,朦朦胧胧的~~~
‘你猜晁跟我说了什么?’惠悄悄地笑着。
‘我怎么会知道呢?你要是想告诉我,就别绕弯子。’
秋虽然看见他们一直在一边叽咕,但并没有在意,惠这一问倒勾起了好奇心。
‘他给我做媒呢。’
‘哦,清楚了~~~说的是老铁,对不对?’见惠默认了,秋笑道:
‘嘻嘻,其实,实习时我就看出来了,他对你挺有好感的。我替你想了想,觉得也满合适:你们都爱下棋,喜欢玩照相机,聊起来也投机。所以我常有意识地让你们俩呆在一起哦,要不,在蜀山时,为什么我常常愿意白日里挑灯算剖面,而不去你们那里呢~~~我觉得,爱情也跟树苗一样,自然生长才好,所以一直没有捅破。呵,谁知晁来捅了~~~那么,你意下如何呢?’
惠不回答,沉吟了好一会儿,才毅然说道:‘他长得不好。’
秋有点失望:‘原来,你过去说的不以貌取人都是假的了。’
正好走到二舍楼前,她们的谈话便中断了。
秋一直把惠当作朋友的,也愿意再次帮助她,便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和看法。在老铁的‘进攻’下,惠也无不动心。只是她却以美雯反对来托辞。她们都奇怪:好朋友么,这种应该是积极参与而不是横加干涉呀。她们不知道,她俩之间有一个秘密,使惠不得不蹒着美雯去和老铁约会、看电影等等~~~
大家都对美雯的做法不以为然。友情毕竟不能取代爱情的呀!美雯的表现也实在反常。有一天老铁来找惠,正好美雯在家,居然发生了冲突。美雯粗暴地叫老铁快出去:‘我不愿意见到你!你走吧,永远不要到这里来~~~至少我在的时候不要来!!’
奇怪的是惠,她牢牢地搂着美雯,央求她不要再说下去,一边使眼色叫老铁快走。然后,她俩倒在床上抱头大哭。尤其是宿舍里最年长,一向老成冷峻的美雯,放声大恸~~~
这一幕正好给我看见了。美雯的哭声让我震惊~~~是爱?是恨?说不清楚,也许她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第二天下午,只有我和美雯在家。出于关心,我直言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干涉惠,不觉得欠妥吗?她回说她这样做是有理由的,而且她干涉惠并不是因为她自己嫉妒。
‘但是我现在不能说,我跟她已经达成了协议,所以不能说。你要是好奇,今后我会告诉你。’
我不再追问。虽然对周围的人和事一直充满着好奇心,但我从不追问,尤其是别人的私事。人家不想说的时候,总有理由的。想说的时候,我就听着;需要我的意见,我会直言。美雯跟我不同班,性格上也不象与她同班的芹姐那样跟我是同类,所以从来没有深谈过。但我总是觉得,美雯为人很精的,绝不会因惠爱上异性而怕她冷落自己。再说她再三强调自己没错,也许真是有原因的。恐怕是惠在这次北京之行,给美雯留下了什么把柄罢~~~我暗自揣度。
又过了一天。晚上都在家看书,只有惠约会去了。美雯在外面逛了一天,很晚才回来。在我对面坐下不久,递给我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‘到后门右边操场去,我随后就来,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。’
我收起纸条,欣然前往。我们一起走出校门,漫步走上通往五台山体育馆的人行小道。这几天我差不多天天在这条路上走,跟惠、荷、嫦,还有芹姐~~~
美雯打破了沉默:‘你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这样对待惠吗?’
这几天她们之间似乎争执得更厉害。惠不在宿舍,美雯就向我们调查她的行踪,还不让告诉惠;惠呢,也不让我们把她的行动告诉美雯。我曾不解地问她:既然是好朋友,就不该互相防备,应该互相信任才对呀。惠的解释是:美雯生气了,因为她没有把和老铁好的事先告诉她,又怕她爱上别人就冷落她,她不要惠爱别人剩下来的一点感情。于是,大家都对美雯有看法,觉得她未免太过分了。但我凭直觉觉得不会那么简单,而且越来越相信惠一定有辫子留在美雯手里。于是我答道:
‘我猜到一点,但因为是猜测,我不想乱说。我想先听你说完,然后看我猜得对不对。’
‘是这样,惠暑假在我们家时,爱上了我弟弟~~~’
啊~~~!我确实大吃一惊~~~因为她弟弟比惠小好几岁呢。
美雯却有备而来,坐在体育馆空无一人的台阶上,她给我详细讲了暑假中发生的故事,还给我看了她从惠那收回来的他弟弟写的几封情书。呵,那些滚烫的语言,我都不敢细看,匆匆扫过,整篇就一颗意乱情迷的心在跳~~~难怪作为姐姐的美雯如此心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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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的夏天,热起来跟南方也没有什么两样。小争把旅行包扛进家,小心放下,直起腰来喘了口气。身上的衬衫已经湿得可以了,他抬起手臂把头一偏,的确凉便接住了淌到眼里的汗水。
“哎呀,终于到了,真热呀。” 随着话音,走进来两个女孩子。那是小争的姐姐和她的同学,到首都来度假,南京人,跟姐姐特好。他和爸爸刚从车站把她们接回家。
“呵,这声音真好听。” 小争不由得又打量了一下姐姐的同学。她个子娇小,剪着很利索的短发。五官不算很漂亮,站在那里却十分迷人,打扮也很入时。“哼,谁知道那小巧的脑袋里有没有东西呢?” 要知道,小争虽然才二十出头,个头相貌都属平常,却自幼爱读书,喜欢思考。知识的丰富使灵魂也骄傲起来。那些外表漂亮而心灵空虚的人,他是不屑一顾的。
不过,小争素来尊敬姐姐。那么姐姐的同学、好友,当然也要恭敬才是。
小袁呢,那个装扮时髦的姑娘,倒并不是那些只知道打扮的人。同是大学生的她,爱读小说,在青年们喜欢争论的话题上,也能发表一些颇有水平的议论。比如对‘四十三腿’嗤之以鼻,对‘门当户对’报以冷眼等等。但她的心灵是饥渴的,需要爱情的雨露来浇灌。
几天的相处之后,她对小争发生了浓厚的兴趣。呵,他们多么谈得来啊~~~别看这个男孩个头不高,相貌平平,却相当聪明,又十分幽默。同一件事,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不过尔尔;到他嘴里,则妙趣横生。
要命的是,他所说的,正是她想说的,又比她说得更透彻、更准确、更风趣。
他们整天聊着。反正都是回家渡假的大学生,不用象中小学生那样,每天还要做数学写作文,要不开学交不了差。他们的闲聊就是学习,因为同样可以长知识。评论小说、指责电影、抨击社会、憧憬人生~~~他们的观点是多么的一致哟!
有一天,几个中学同学来约他,一起到郊区玩去了。整整一天,小袁都坐立不安,心神不定。和她的好朋友聊了一天,然而话题总离不开小争。
很晚了,小争才回家。小袁已经躺下了,却根本没睡着。一听见敲门声就赶快起来跑去开门把小争迎进屋。又殷勤地倒水拿毛巾,问饥问渴。小争对这种姐姐式的关怀感到很舒服,报以感激的一笑。一边回答她的关心,一边心里就感到有一种异样的,从来没有过的感情在滋生。他说不出这是什么感情,只是觉得他让人激动不已,而且有些恍惚起来~~~。在自己的床上躺下后,他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说:“她真好,长得美,学识也丰富,又会体贴人~~~呀,该死!想什么哪~~~她只是一个姐姐,姐姐~~~”
小争终于排除了那种说不出情绪,安然入梦了。
但是小袁却没有睡着,一整夜都没有睡着。想什么呢?谁也不知道,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吧。不过有一点可以相信,那就是失眠的人,都是在和自己的灵魂作斗争。
第二天下午。小争的父母都上班了,姐姐和妹妹在另一个房间睡午觉。小争在自己房间看书,小袁走了进来。他赶快放下书本,请小袁坐下。然后他们就他看的书聊了几句,小袁就转了话题。
“哎,小争,我们家来信叫我回去呢。别人给介绍了一个什么‘长’的儿子,工农兵学员,叫我回去见面呢。”
“那你怎么想的呢?” 小争奇怪自己那么想知道她的想法。那种莫明其妙的情绪又左右了他的身体,使他的语气有些迫切,不大的眼睛放出异样的光,直射向小袁。
小袁感觉到了,也许是预料中的反应。她淡淡地一笑,无不娇嗔地说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追求的是什么。一个工农兵学员有什么好?他再好看,再有钱,也是俗物一个。”
她瞟了小争一眼,低下头叹了口气,幽幽地说:“可是,我还是应该回去了,要不然~~~要不然~~~”
“要不然什么?” 小争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。
“要不然~~~我怕控制不住自己~~~”
还没等他省过味来,她又加了一句:“唉,不说了,说了你也不懂~~~你还是孩子。”
“不!该懂的我都懂。” 小争有些明白了,但不敢相信~~~她是姐姐啊~~~他固执地想着。
“那~~~那你们家的人肯定不同意。”
小袁多聪明,这句话多得体,多说明问题,又多么直接了当。
小争终于醒了。呵,天哪!这是真的吗?她爱他!爱他这个长得并不英俊的小弟弟!心底那种神奇的感情终于揭下面纱~~~原来就是爱情呀!
但是,可怜的,情窦初开的情郎哟,爱神降临,却不知道怎么迎接。他呆坐在那里,嘴唇发抖,一言不发,象个傻瓜。但在情人的眼中,却傻得可爱。小袁寻思:那些殷勤老练的求爱者,比起这个可爱的男孩来显得多么俗气。她不觉也神魂飘荡~~~一仄身勾住他的脖子,那么轻松老练地把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~~~
1981年5月16日 星期六 晴
下午学习,读了一遍‘江苏省高校学生守则’,走走形式而已。会后班长问我:惠为什么没来开会?
‘回家了。’
‘昨天走的?’
‘不是,今天早上。’
‘这怎么行呢?好几次了,要记下来的~~~哎,听说她又找了一个?’
‘哼,谁知道是她找人家,还是人家找她哟~~~你这话问得不准确。’
‘嗨,真是的,这样不行呀~~~今天学的准则上都怎么说的。’
‘那又怎么样呢?哦,你想用准则去说服她吗?得了吧。你说得动谁呀,在校不准谈恋爱又怎么样?开了先例的还少吗?’
‘但她的影响太不好了呀。象人家岩矿班的曹卢两个,也没谁去议论他们。’
‘话倒是没错,可是有人不怕,愿意追着上,你有什么办法呢?’
‘这回到底是谁呀?’
‘你真的不知道?我怎么听人家说,我们班的男生都早知道的呢。要不你先猜猜,
猜对了我就告诉你哈~~~我也是猜的。’
人就是这样,不可思议。当惠第一次和马断的时候,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(也许荷还暗中欣喜过);去年甩了美雯的弟弟,人们议论了一阵也就丢过了~~~毕竟我们都没见过那孩子;和老铁好了没多久又丢开手,就嘘声四起了。老铁也毫无一点男子气慨,每天站在窗前练‘视力’,弄得我们隔壁生物系的女生也赶快拉起了窗帘。
其实惠告诉过我跟马和铁分手的真相,我的同情是在她这一边的。尤其是老铁,看上去文质彬彬的,跟惠正式交往没多久就想用强,好‘生米做出熟饭’(惠说是他自己这么说的)。这样的‘恋爱’,可怕!
有人猜测:我们系的男生,不会再有人敢问津了。我心里不以为然。惠她很有女人魅力,胆小的,被勾了魂,犹在苦苦单相思;自信的,必然想领略一下征服者的骄傲和自豪。这类‘勇士’大有人在。老铁倒下了,地震班的小牛上,前仆后继,是大为可嘉的。
我不同意惠这种对待爱情不认真严肃,把别人的痛苦不当一回事的态度。但我也不同情那帮‘勇士’们。他们追逐美色,让他们失败痛苦的是无谓的虚荣心。
1981年5月30日 星期六 晴
我不让你过去~~~啊,她真灵活。真是,小个子有小个子的好处。我也随着转身,一定要封住不让她往篮下去。哎呀~~~
说实话,这声‘哎呀’并没有叫出来。不知是我这人天生不爱叫唤,还是来不及反应。只感觉绊着一个东西(后来想起,是她伸过来的腿,真机灵!),身子收不住,一个前倾~~~只来得及(不是想到的,是下意识的)伸出两手先着地,就势撑住,留下的后果:裤子牺牲了一块,膝盖也掉了一块皮。
象以前几次一样,只花了一两秒钟就站了起来,并退了场。
场上一片笑声,我仿佛没听见。怕出这种洋相,所以爬起来有那么快;一旦听到笑声,心里却又坦然了。笑罢,你们都与我无关,笑过了也就忘了,有谁会记得呢?
‘皮破了会长好,裤子破了就长不好了。’
好心的医生,谢谢你!没折了骨头,已经万幸了。不是吗,上次滑旱冰摔伤的榕马上开口:‘要是我的胳膊不摔断,我愿意破掉十条裤子。’
真是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~~~她又不拿甲等助学金。
这是前天的事情。破皮的地方有点化脓了,所以今天没去教室。
上午有点冷,荷被冻了回来。南京的天也难以捉摸。半月前有几天热得要命,晚上都直淌汗。我和红急急地把垫被都收起来,干干脆脆地换上凉席。谁知没几天,一场雨后,气温又降下来。乐得那几个‘保守派’直笑话我们。
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千变万化,难以捉摸的。所谓规律,不过是把动作的适应变成了思维罢了。不过有了这些思维却很有用,可以少走弯路去做要做的事。
白天一天没下楼,饭都是她们给买回来的。嘿,成了‘病人’。下午我们班男生要和‘小古’赛篮球,董这个‘马大哈’跑到我们楼下,扬起书卷成的‘喇叭’向楼上大声喊叫,让我们去观战,鼓劲。我便对荷笑笑,叫她快去。她说不去,我一点不担心~~~她会去的。
家里只剩下我跟桦,我们又乱扯起来。
‘物理系的人尽骂我们系女生。说什么长得又不好,穷打扮。’
‘啊呀,我怎么觉得咱们系女生出格的并不多嘛。’
‘就是,其实别的系女生比咱们出风头的有的是。他们就是恨咱们系贝。而且,他们也瞧不起他们本系的女生,嫌人家太土。’
‘这就矛盾了。’我不禁笑了。
‘可不是吗~~~我看哪,这帮男生是急了眼了。土的他们瞧不上,洋的人家又瞧不上他,就只好骂了。’
‘这种人到处都有嘛。’
‘咱们系也不少。你看雅,你们班男生尽在背后讲人家这样那样。可当面呢,只要她高兴跟他们说话,一个个还不是很起劲。旬不是都差点动心了吗?’
这倒是,我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做得出来。还有惠,谁都知道她对待爱情的态度很随便。可是只要她肯垂青,还是照样有人受宠若惊,或者是充满着征服者的自豪。哦,我深深地篾视他们。他们要的是一件美丽的摆设,好在人前夸耀~~~天知道他们追求的是什么?
当然他们也鄙视我,讥笑思想的追求。
人就是具有思维能力的动物。人的行为,都受自己的思想支配。思想是一个无底洞,它的欲望大得惊人。物质的享受不会满足它的,只会使它更饥饿。
而灵魂的净化却可以让它得到片刻的满足。当你了解了过去从不知道的事情;当你能说出别人不知道的答案;当你为别人分了忧~~~这时的那种快意,真是持久而又甘甜。你会觉得,周围的一切还是很美好,人们都是那么可爱~~~为了这片刻的满足,你得不懈地追求。
可是,追求精神的境界,痛苦多于快乐。
当别人不理解你时,甚至误解你时,你又会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暗淡,茫茫人海,竟无知音~~~
唉,有时,我真羡慕白岩脚的罗妹她们。无知无识,只知道干活。赶场天去玩一次表,回来可以说上一个星期,满足一个星期。她们也羡慕我们,但眼睛只盯在衣服、饭菜、工资等上面。她们并不十分向往我们的生活。我曾可怜她们,现在看来并不比她们幸福。
我们追求幸福,但一路上都是痛苦~~~
Monday, April 14, 20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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