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80年9月3日 晴,星期三
五点钟起来,忙乎了半天,总算把背包都打好了。22号从家里出来,一路奔波,非常疲倦。昨天又去游泳(可能是今年最后一次了,不能不去),回来有些不舒服,咳嗽,吃了几颗药,今天仍不见好。我不愿承认‘病’的存在,自己收拾好行装,还帮她们捆好背包。
只有一辆客车,十分挤。她们要我靠窗坐,我感激她们的体贴,心想吹吹风也许会清醒些~~~
下午四点,到了目的地。驻地离蜀山镇只有一里。下车回顾,地势很平,远处一列山峰环绕,平原上散布着几个绿丛,隐约可见几间草房。面前这个小村也遮掩在绿树中,倒有点‘绿树村边合,青山廓外斜’的意境。尤其这个‘合’字,用得真神啊。
生活环境就很不乐观了。住在老乡家,这是原来所不知道的。在吃用的水湾边,人们在洗衣服、洗脚,鸭子们在欢快地戏水,猪在得意地撒尿~~~我们常说‘眼不见为净,可现在看见了也无可奈何。
我和书住一家。房间很黑,使我想起我的白岩脚,那个我的木床在里面放了三年的房间~~~
我摈弃一切杂念,动手收拾。
适应环境的生命才能生存,我们是高级生命,不仅要适应,而且要战胜!
房东姓林,对我们很好。
1080年9月4日 晴,星期四
我们睡的行军床,我觉得很舒服,她们却都叫腰疼。
上午跟山山出去转了转。田野很空旷,田里的秧,田坎的豆~~~比山区单调得多。
下午去镇上,一行五人。惠戴了付太阳镜,荷戴个太阳帽,我们一人拿一把花扇子。居然引得二三十个小孩跟在后面,一路上前呼后拥,倒也威风。
蒙昧哟,你是落后无知的亲兄弟。
傍晚下了一阵雨,洗尽了炎日的暑气;凉风习习,沁人心脾。这熟悉的晚风啊,久违了,可是我又多么的不愿意回忆你~~~
1080年9月5日 阴,星期五
没忘了吃药,可咳嗽还是不好。
老班长来收东西,又要牛肉干吃。这是伯伯包给我的一小包。昨天书给了他一把,晚上来我又给了一点。后来罗等来了,因为只剩下一点,要留给那几个女生;再加上正要去看电影,匆匆忙忙,没有想得周到,以至得罪了罗。
哦,这是说不清的,随他去罢。一个人,不可能应酬得个个满意。尤其是我,从来不懂得这门‘科学’。
下午听地质队的董师傅介绍情况:本区为冲击平原,属于淮阴山字型东翼,下扬子江凹陷的西南边侧。
有两条大的构造岩浆带在此交汇:
1> EW向,庐江 - 黄姑闸带。
2> NNE向,蜀山 - 乌山大断裂带。
地层:
O - Q 的沉积地层发育较全。岩性与宁镇地区大同小异。但覆盖较多,基岩出露零星。构造有NE向开阔背向斜(短轴)。
从新到老的地层为:
Q:全新统 --- 近代堆积,粉砂亚土。
中上更新统 - 上部黄褐色,底部红色。FE、MN结核,蠕虫结构。
上第三亚系 - 红色砂岩,砾岩。胶结差。
下第三亚系 - 厚层鲜红砂岩。
K2:
赤山组(浦口组) - 紫红色砂岩(细),厚层砾岩。底部石膏,泥晶岩。
K1:
暗紫红、棕红砂砾岩,凝灰质粉砂岩。
J2+3:
象山群:
上部 - 浅黄色含砾中粗长石石英砂岩。
中部 - 浅灰绿含炭旎质砂岩。
下部 - 灰白色含云母长石石英砂岩,产苏铁杉。
T上:
范家塘 - 浅灰、紫红砂岩,粉砂岩。钙质泥岩。
T下:
徐家店 - 灰岩,大理岩,钙质岩系。
P2:
大隆组 - 浅灰色硅质页岩,灰岩。透镜体。
龙潭组 - 灰色中粗长石砂岩。煤。
P1:
孤峰组 - 深灰硅质页岩,粉砂岩,硅质页岩。磷结核。
栖霞组 - 上部:栖霞灰岩,珊瑚灰岩带。
中部:(虫廷)灰岩带。燧石结核。
下部:含苔藓、腕足类动物化石。
C3:
船山组 - 灰岩。结晶,眼球状,中厚层。
C2:
屏?- 灰白色灰岩。厚层,有时巨晶。产(虫廷)、腕足、珊瑚化石。
C1:
高丽山组 - 浅黄、淡紫泥质页岩、粉砂岩等(杂色)。
D:
上 - 浅灰色石英砂岩,粗。
中 - 灰白色页岩夹砂页岩,黏土。
下 - 灰白色石英砂岩,砾岩(胶结好)
S2+3:
浅黄色泥砂质泥岩,生屑砂岩。有的构成磷矿。
S1:
浅黄绿,灰粉砂岩,泥质页岩等。产笔石。
O3:
五峰组 - 黑色硅页岩,碳页岩。产四川叉笔石。
汤头组 - 灰绿瘤灰岩。产三瘤虫等。
宝塔组 - 淡紫红色裂纹灰岩。产中华角石。
O2:
汤山组 - 浅灰白云质灰岩,产角石。
O1:
厚大,浅灰斑块状白云岩,灰质白云类巨岩。化石丰富:四川虫、中华正形贝等。
我好象记得无为跟南京的纬度几本平行,恐怕在古代接受海侵的时间、条件也差不多,所以留下的沉积也大同小异~~~回去再看看地图罢。
给家里写了一封信,谈了一点近况。可是真该死!忘了问问外婆怎么样了。我临走时才知道她病危的消息。
另一封是给梅的。我对她说,正是想起了终生难忘的白岩脚,才使我定下心来。这是心里话。我们班上已经病倒好几个了。
1080年9月6日 阴,星期六
今天要上班了(只有用‘上班’了)。房东一开门,我就醒了(前两天开没醒)。起来随便梳洗了,便去吃饭。
我们是集体吃饭,地质队办的伙食。今天要去踏勘,带饭去。我正在排队,丁老师把我叫住了,问我感冒好了没有(也不知谁多的嘴),硬叫我别去了,怕吹了风更严重。我听老师说得有理,这里又没什么药,交通也不方便,想想不去算了。惠拉肚子,也没去。
在家真无聊~~~
晚上去她们那边,偶然听到他们在抱怨东西没地方放,不象我们有一张空床。
是的,我们是有一张空床。老乡还给了一张竹床,放放杂物。三人住的地方两人住,显得也很宽敞。可是我还是愿意往她们屋里跑,因为我们的屋里缺乏光明。
“要是我们什么也看不见,
我们对世界还有什么留恋?”
这些话我咽了回去,因为很容易引起误解,特别是多心的人。
人的欲望是无底的,过去我看错了,太天真!今后还会错下去,随它去罢。
“诗书为挚友,何必觅闲愁?”
1080年9月7日 阴雨,星期日
因雨没有出去。
咳嗽不止,几乎是睡了一天。
1080年9月8日 阴雨,星期一
老天也不知什么意思,大家刚上车,就洒起雨来,老师便宣布收兵。我们班人就一哄而散了。结果老师们自己要去踏勘。岩矿班的人都没走,硬是跟着去了。后来我们数了一下,我们班只有三个人跟去,他们班则除了三个病号都去了~~~何等鲜明的对比哟。
惠陪我到镇上看病,要了一瓶糖浆。
下午山山叫我去给他们照相。他和晁爬上了牛背,兴致勃勃地和牛一起留影。东照西拍,硬搞完了一卷胶卷。
1080年9月9日 雨,星期二
连日阴雨,道路泥泞得要命。天气也冷起来,晚上睡觉都嫌冷了。
又是不能出去,改在室内(牛棚里)上课。先决定派几个同学回校取需要的东西。我本想回去看看病(这咳嗽老不好),但雅说坚决要去,我也不再坚持,请她带点衣服。大家都要带吃的,因为原来带的东西本来说好留待中秋吃,结果忍不住都吃了。我正好喉咙疼,都没吃上。好在我没有吃零食的习惯,要不就馋死了。
1080年9月10日 晴,星期三
好容易雨止天晴了。
今天跑的石路山,我们步行去的,走了两小时才到工作点。好久不穿大皮鞋,脚都磨疼了。
主要是T、J的地层出露。走向EW,倾向S。主要以砂岩、长石和石英为多。我们的目的是在黄马青组(T2_3)中找一砾石层。因为明天我们组要去泉台分层,要以它为标志层。后来在三段找到此层。
在何家洼上面看到一左旋平移逆断层,现像很清楚,两盘相当的地层错开不远。断面上有擦痕、羽裂(反阶步),断层角砾,破劈理等也很明显。断层走向与地层走向垂直,断面倾向W。
脚都打泡了,幸亏汽车去接回来的。
1980年9月11日,星期四,晴
我们四个女生和赵M老师一组,今天到泉塘分层。
汽车送到小陆巷,我们‘娘子军’组就独立作战了。一路问老乡,好容易走到工作点。才上山,岩矿的几个男生已从前面走过来了,赵老师便叫他们和她去分层,留我们几个敲化石。
这‘黄马青’都是砂岩,颗粒较粗,也很硬。从颜色(紫红)看来,沉积时气候干燥。这样的环境是不利于生物生活和化石生成的。可能有的叶肢介,形体很小。我们把所有的露头(并不太多)都敲过了,除了几个虫管化石,什么也没有敲到,扫兴透了。
带了相机,又乱拍了一卷。
我们班的八个男生,昨天到臼山去了,离这约15里。他们要在那里工作十天才回来。
1980年9月12日,星期五,晴
实测剖面。路线:老树 --- 小黄家凹。将近2000米。主要测黄马青三四段地层。其走向近东西,倾向北。倾角很缓,所以出露很宽。主要为一套紫红色的长石石英粉砂岩、砂岩、泥质砂岩等。含云母片,并见铁质斑点,还找到很多虫管化石。
我们七个人一组。赵老师,我和荷,还有岩矿班四个男山(王、杨、余、王)。我负责记录,我们从老村开始向北走。
天很热,烈日下爬山可真是累。无怪乎人们提起地质就害怕。
晚上到镇上看电影:《山乡风云》
1980年9月13日,星期六,晴
我和荷、惠还有岩矿班的王、余,敲了一天化石。
沿着象山群的媒系地层,翻了几个山头,无精打采地敲到几块植物化石残片,都破碎得不能鉴定。
今天太阳特别毒,头都晒疼了。
回校取东西的同学今天回来了,毛衣似乎又嫌多余。
1980年9月14日,星期日,晴
没有上山,在家整理。我和荷算、写报告,计算寻找平距。
晚饭后开会,选人民代表。完后去看电影:《花好月园》
1980年9月15日,星期一,晴
在家整理,只剩一些零星的工作,所以等于休息。
下午给芹写了一封信。因为放假在家时就该给她写的,可是把地址给丢了。现在要再不写,就对不起朋友了,她也会寒心的,就象我自己会寒心一样。
1980年9月16日,星期二,阴
去凤凰山定点、填图。
山上风很大,间或有几滴雨下来。我们的嘴唇都冻乌了。
我和荷定点,将地形上的点和地图对起来,然后在地图上作标记,这就是我们的工作。
其他人,(包括赵老师五个),分别记录,量产状,看岩性。
差不多都是和龙山组(T)的灰岩,蠕虫状结构很发育。这也属于一种同生砾石,反映了动荡的沉积环境。
根据产状变化,估计附近几个山头组成一个褶皱。
1980年9月17日,星期三,晴
仍去凤凰山填图。我和荷改量产状。岩性仍是和龙山组灰岩。但山顶有岩脉,已经给人挖走,作为矿石换钱了。我们见到的,不过是一条深坑。其方向弯弯曲曲,可能是侵入体追踪张节理所致。
1980年9月18日,星期四,晴
在家整理。
大家分工:整理、抄写记录、清理标本、连图等。
荷买了一斤辣椒,炒得很好吃。
电影《珊瑚岛上的死光》
1980年9月19日,星期五,晴
到周家大山,213高地。
又要测一次剖面,今天去分层。
地层是相当熟悉的:五通组 --- 栖霞组。
一口气爬上213高地,出了一身汗。
从上往下分层,草刺丛生,不禁又想起白岩脚的后窝子~~~
我们主要是敲化石。金陵组的假乌拉珊瑚;黄龙组的小蜓都顺利找到了。但船山组的麦粒蜓却怎么也找不着,大家都乱敲一气,直到12点多了,肚子早饿了,还是没找到。而上车的时间是1:30,只好吃饭赶路,明天再来了。
1980年9月20日,星期六,雨
昨天在山上看到几缕白云,卷成钩状,一般这种云总是卜雨。但我没敢预报,怕万一不下呢?昨晚果然下起雨来,今天又淋个不止,晚上才收住。
农村的雨天真是糟,泥泞的地面难以下脚。幸亏丁老师帮借了雨靴,否则真是寸步难行。
油灯白天也得点着。上午看书,做针线,和书聊了一会儿经济计划问题。
下午睡到五点,饭后凑在一起打扑克。
书哟,没功夫照顾你了~~~
1980年9月21日,星期日,雨
雨还不止~~~
外面又稀又滑,只好呆在屋子里,点着灯,消磨了一天。
拿起英语,看了几句就放下了~~~看不进去,无可奈何。
只好读诗词。瞎填一词,似塞无聊:
梦江南
卷云过,
落日罩忧愁。
夜闻雨声代虫奏,
晓觉寒气浸心头。
一雨果然秋。
晚同惠、红、雅‘拱猪’,直玩到8:30,回来便睡。
雨再不止,中秋月就难见了。
1980年9月23日,星期二,雨
中秋了。好容易等到今天,报答我们的只有沥沥淅淅的雨,阴阴沉沉的云。外面烂泥没脚,一步也不愿意走出去;晚上聚在一起打扑克,然后分吃了学校带来的月饼,完了只好上床。
这是一个没有月亮,充满阴霾的中秋。是我记忆中最惆怅的中秋节。
在书的提议下乱填一词,以泄心头之郁闷:
如梦令
屈指早做商量,
对月弹琴歌唱,
聊慰思乡肠。
淫雨却不体谅。
失望,失望,
秦琴空向烛光。
1980年9月24日,星期三,阴转晴
雨终于住了,地面还是烂得很。上午做阶段总结。
丁老师把各组跑的情况总结了一下,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图,有条有理,有根有据地将本区构造给我们分析了一遍。他讲得真好!随着他的讲述,我的脑子里也 渐渐竖起了一个立体概念。他说,我们来实习,主要是学习一个方法。要多观察,多思考,不断地提出问题,又不断地解决问题。小处着手,大处着眼,逐渐培养分 析和思索的能力。今后到了工作岗位,不在乎你背了多少,而是在于你会不会实地运用,会不会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。
确实,在野外男生显然有用得多。他们肯吃苦,多跑、多看,提的问题也多。女生则多半是看现成的,脑子也没有他们转得快。
外围已经跑完,下阶段主要是教学计划了。去臼山的本来昨天该回来,因雨大概要晚两天。等他们回来后,将归各组,开始填图。
那时,我该记住丁老师的话,多思考,不断地发现问题,解决问题。
梅终于回了信。她的回信只走了六天,可是我的信竟是十天后才到她手里,真是怪事。
读完信,心情真不好。她的痛苦太深了,并且难以解脱。
这种故事,以前只在小说里读过。可是现在是我的好朋友在用她的痛苦写这个故事~~~我真难以读下去~~~
1980年9月25日,星期四,晴
路还没干,还困在家里。
想给梅回信,却不知该写什么~~~唉,我禁不住要叹息了:
爱的旋涡
我的朋友,
卷入了爱的旋涡。
挣扎在左右为难,
可她能怎么办?
一个是年年痴心,
她对他无限同情;
却忘了同情非爱情,
默领了他的痴心。
一个是少年同窗,
两小无猜情谊长。
友谊到爱情本来自然,
他却迟迟不敢吐衷肠。
爱情终于战胜了懦弱,
爱神却把苦酒给他们喝。
警告她为同情而轻率,
惩罚他因爱情而懦弱。
我的朋友,
卷入了爱的旋涡。
爱的苦酒,
不喝也得喝。
看见了期待的眼光,
她觉得不该彷惶。
爱情需要勇气,
他的信,使她怅怅。
看见了忧郁的面容,
她不忍伤他太重。
轻率必有代价,
他的信,叫她忡忡。
她诘问上帝:
苦汁为什么要加入爱的糖果?
一个人不能分成两个,
她的心却早已撕破~~~
我的朋友,
卷入了爱的旋涡。
我怎能袖手旁观,
可我该怎么办?!
1980年9月26日,星期五,晴
昨天‘倒霉’了,故今天不能跟他们去测剖面,一个人留在家里。
给梅回了信。鼓励她不要再犹豫了,一旦选定了道理,就要走下去,纵有千难万险,也得硬着头皮闯。何况这是人生的大事,更不能等闲视之。感情的船儿需要理智来作舵,否则,会毁掉的。
我们的友谊已经有了十几年,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。帮助朋友是义不容辞的,尤其是知心的好友,更该尽力。
去臼山的男生昨晚已回来,以后我们就要各归各组了。
昨晚看了《徐秋影案件》,《小刺胃背西瓜》,《好猫咪咪》。
后一个动画片拍得好极了。咪咪的神态真象红妹妹。
1980年9月27日,星期六,阴
今天各组都去周家大山填图。我仍留在家里。
赵老师把她们昨天测的剖面记录交给我,让我算出来。
只好算了一上午。工作很简单,但是很繁琐。我算了平距、高差、厚度,用笔在草稿上演算着没完没了的小数乘法,单调而枯燥。还得精力集中,稍不注意就错了。我打起精神,耐心算了一上午,终于算完了。对与错就不知道啦。
下午给水文班两个写了一封信。她们前几天来信了,这几天都没人提,我以为没人写,就动手写了一封,谁知红也写了。但既然写了,不妨多寄一封罢,收信人总是高兴的。
芹昨天也回信了。今天有空,又复了她一封,随便聊聊。
1980年9月28日,星期日,晴
今天是这次实习最不可能忘记的日子。
跑野外的日子只剩下几天了。回顾这二十几天的生活,所得甚微。于是我不愿意再留在家里,想想还可以应付,便收拾出发。
下车后,接下来几个包,都不是自己的。让她们在车上找,竟是没有。
这可不妙。包里有罗盘、记录本、水壶,还有今天的午饭(还好没有地图,要不大家都不得安宁)。
大家都乱猜起来,有的说一定还在车上(可惜没有找着);有的说掉倒地上了(我正这么想);有的则说是我没有带来。尤其岩矿的杨,一口咬定亲眼看见我空手上车的。我只好定定神,仔细回想:
胯包装好后,背了出来。书已走,所以把包放在房东桌上,然后锁门,再背上包走的。我最后一个上车,匆匆把包递给雅,赶忙上车。开车后,还问了雅:包放好了没有?她的回答是肯定的。
也许是看到我的沉吟不语,人们更加相信杨的说法。幸而雅说她亲手把包挂在车厢后面了。
我想自己也做过大意的事,而今天,是决不会记错的。我只得苦笑笑:要不是有雅证明,我自己也糊涂了。
没有结果,只得上路。我相信那胯包一定是掉到地上了(可车上居然没有人看见掉到地上,不能不叫人怀疑)。哦,我真想能有弟六感官~~~。天很晴朗,只有几朵云彩静静地悬在那。一只鹰在山头盘旋。唉,我多么希望~~~
今天是到天井山填图。15人分了三组,每组三男二女。我和惠、鸿、晁、铁一组,鸿是组长,配合得倒是不错。今天的路线蛮长,从汤家田铺 -- 天井山 -- 陡壁。山上忪林密布,杂草齐腰。没有路,草中有毒蛇出没(昨天惠给吓了一惊)。组长摘了一根树枝,一路上‘打草惊蛇’,走走停停,定点、记录、看岩性、追 断层、量产状,好容易才爬上天井山顶。
附近沟谷里有一条断层。下面的灰岩(C1j)是蓄水层,天井山顶是坚硬的石英砂岩(D3u),由于断层而派生一系列东西走向的羽列。地下水沿着裂隙上升,在山顶形成一系列东西走向排列的水洼。洼水常年不干,乡人以为神,故曰‘天井’,常有人上山烧香。
时候已是初秋。野草大都黄了,它们摇摆着身体,将种子托付给秋风。‘天井’里的草却得天独厚,在‘神水’的滋润下郁郁葱葱,充满了生机。坚硬的砂岩垒成好几个简单的香炉。残香仍在,余烟却不知何往。
我想起失踪的胯包,不禁暗暗祷告。我当然不信真有神明,可是多么希望‘运气’好呵。
下午三点,下山来到公路旁等车。一等两小时,车子仍无踪影。昨天耽误了时间,让司机等到五点。大家猜测是不是他生气了晚来呢?唉,今天真是多事之日。
夕阳西下,余光撒在远处蜿蜒的小河上。我不禁想起‘斜晖脉脉水悠悠,肠断白萍州’的诗句。虽然没有诗人的相思之情,却有自己的感慨之心~~~
不能再等了,只好步行。我的身心都疲惫之极,但是,路,还是要走的~~~不走也不行呀。
天渐渐黑了,凉风习习,倒也提神。不知不觉也走了好远。后来遇上队上的人,骑自行车来通知我们。原来泉塘出了车祸,交通阻断,一会车就可以过来了。哦,大家错怪了司机。
人们一阵高兴。疲劳的腿看到了希望,越发难提了。我的心里也充满了希望,当然比别人更希望~~~
有人提议别走了,坐下来等吧。因为车确实过来了,只是要先到后面收容那些走得慢的,我们便在草地上坐下来。
天是黑尽了。星星们不知什么时候跳了出来。你看牛郎、织女、天津四~~~都在神秘地眨着眼睛。
太阳白天留下的热气悄悄地散发着,温度也越来越低。也许是到了‘露点’,地上的草湿漉漉的。一阵凉风吹来,我不由一个冷颤。正想提议赶路,已有人先开了口。大家就撑起来走了。镇上的灯火已经看得见。
走到镇上旅社门口,一个服务员追出来,扬着一张纸说有电报。我们赶过去一看,原来是我们组长鸿的父亲病故,叫他回去。鸿正好走在前面,没有看到。赵老师便叫先别声张,回去再说。
这时,车子赶上来了。到住地还有一里路,大家上了车。听到鸿还大声谈笑,不由替他难受。他父亲患的癌症,前段时间经过治疗,已有好转。今天在山上他还同我们谈起,说他父亲整个夏天精神都很好。所以这个电报无疑是对他的意外打击。这才叫‘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瞬时祸福’呢。
回到家,又想起钥匙也在包里,真是无可奈何。还有一把锁在屋里了,我们便向房东借一根竹竿,想从窗户里把衣服挑出来,好拿钥匙开门。房东听了半天,才知道我的胯包丢了。女主人便回身进了东间,一会提了一个包出来~~~哦,我的希望成了现实,一天的疲乏顿时全消了。
原来这个胯包还没有到镇上就从车上掉下来了。正好房东的小孩有事到镇上去,他便将包从别的小孩手中抢过来,背回家了。
命运女神大概闲得无聊,她老是逗弄我,这不是第一次了。她总是爱把希望之光挡起来,让人在黑暗中苦苦挣扎,在疲劳中失望。等失望快要变成绝望时,她才哑然一笑,轻轻走开,让希望之光从在绝望人前面闪烁~~~
今天的遭遇还是一次小小的玩笑。在人生的路上,我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地方。可是,我怎么会有一种预感~~~好象前面等着我的是失望,所以很觉得彷惶。但愿命运女神只不过是开开玩笑,等着我的,还会是一片光明~~~
1980年9月29日,星期一,晴
昨 天晚上我已经上了床,鸿、晁等过来了。鸿已知道了他的不幸,准备借点钱回去了。林老师也过来,说昨天太累,今天女生就不要出去了。我觉得出来那么久了,并 没有真正学到什么,这几天是最后的机会了,不该放弃,尤其是以累为理由。再说鸿回家了,惠和我再不去,我们小组就没法工作了。于是我说服了老师,雅也坚决 要去。
早上起来,看见鸿的脸长了许多。忧愁确实伤人,一夜就能使人变了样。伍子胥一夜愁白了头,大概是真的。今天队上的车正好要去无为县,留在家里的同学都去送他。
今天仍到天井山一带填图。我们组只有我和晁、铁了,路线比昨天长,跑得很快了,还是差点迟到。
很累了。
1980年9月30日,星期二,晴
今天跑乌龙山。
猛跑了一天,想跑完过国庆。可车来时我们还在最后一个山上。
晁升为组长。可是我们三个组员今天两次把他跑丢了。好在他声音洪亮,满山乱叫才把我们找到。大家笑了一通。
1980年10月1日,星期三,晴
国庆节。
车子要去队部,送他们去打球。山山叫我一起去玩。但大家都不想去,我也没了兴致。
后来和书去寒、董那里玩。我想去玩玩琴,太无聊了。
他们也无聊,就去镇上买了几只鳖和几条黑鱼,大家就动手弄起来。寒又去买回一瓶红葡萄酒,大家饱餐了一顿。
可是我们去时没有给她们说清,结果得罪了人。因为我看出来一个个脸色不对,但我觉得大可以不必。
现在我更加感到,要了解一个人是不容易的,但是不为别人所了解,特别是不被自己当作朋友的人了解,则是十分痛苦的。
我觉得,有些时候,以己度人是不好的;有时却应该‘以己度人’,要多为别人想想,多看到别人的长处。
友谊不光需要信任,更多的是需要谅解。
没有解释,这是不必要的。过多的解释反而是虚伪的表现。
1980年10月2日,星期四,晴
去队部打球的没有回来,老师便分配在家的同学开始整理了。
只好去清理标本,填那些讨厌的表格。
1980年10月3日,星期五,晴
去队部的昨天很晚才回来。今天按计划出去补点。我们组主管乌龙山。山山和浙随我们组跑(他俩本是构造组的)。
上次有的地方没弄清楚,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有问题的点再跑一遍。路线也够长的,组长便叫惠带着两个‘小孩’先走,我们三人去追追断层。
一直搞到下午快三点,才跑完最后一个点。他们三个却早弄了一包红薯,到村里借人家柴火烧好了。浙来接我们,说是要给老乡一点加工费。大家掏掏口袋,谁也没钱,不由有些狼狈。其实那家老乡很好的,并不要我们的钱。大家便把中午剩下的馒头给了那家小孩,我们就吃起红薯来了。
1980年10月4日,星期六,阴
跑野外算是正式结束了,今天开始整理、连图、对笔记、写报告等等~~~
分配下来,我居然没事干,便闲荡了一天。
晚上她们打扑克,我没去,在家看书。后来荷来了,她几乎天天给跳蚤气得直叫,今天只好到这来抖抖。我们便闲聊起来,直到她们散场。
1980年10月5日,星期日,阴
午饭后,我们几个女孩正在打扑克,系领导等一行首长们来视察来了。问有什么困难,有什么意见、要求。其实他们也是例行公事,我们只得随便笑笑。
晚上我们三人一起弄地质图和实际材料图,组长则喝酒去了。
1980年10月6日,星期一,阴
上午把图弄完了。下午惠、铁他们去弄鳖吃,我和晁写报告。我只写地史部分,我们分了工的。老铁写构造,因为图都是他连的,晁写前言、地层和总结。
我们边写边聊。晚饭后接着写,惠、铁喝完酒后也来了,大家又聊了一气。书在一边也不得安宁,干脆掉过头也聊起来。
直聊到12点,晁终于把地层写完了,他们才回去睡觉。明天还得接着写,老师明晚就要收上去了,这是这次实习的汇报。
1980年10月7日,星期二,阴
接着写报告,边写边抄。
下午三点,大家都乏了,就打起扑克来,一直玩到吃晚饭。
晚饭后又开始工作。这报告也很烦人,随便写写也有十几张。加上几个人都不自觉,聊得兴起,就忘了时间。
呵,真是什么都聊。我终于忍不住笑道:我们在野外都那么随便,在学校却对面相逢不相识。
大家都笑了。确实,环境对人的影响太大了。
半夜12点多,好容易才相继把报告都抄完了,共13张。分绪言、地层、构造、地史、小结五部分。
1980年10月8日,星期三,晴
报告交上去了。
下午开会,林、丁、陈三老师分别就本区的地层、构造、岩石问题给我们总结了一番。至此,我们的实习算是结束了。余下的时间就是收拾一下零碎东西,跟房东话别。
我们的房东姓桂,夫妻俩都五十几岁了。主人很健壮,主妇却是一付老太婆相了。他们有两个女儿,三个儿子。大女儿嫁给一个工人,现在从江西回来生小孩。她已经有两儿两女。
房东对我们很好,应该感谢的。
中午收到大妹来信,言外婆、二舅相继去世,爸爸妈妈都回去了几天。
外婆家我去过,那是一个相当偏僻的山区小村。妈妈当初出来读书,曾受到极大的阻碍。我暗自庆幸妈妈:她的勇敢为自己挣到了幸福。
外婆已八十多岁,生活很苦。我们曾试图接她来住,她却因晕车来不了。
老人去世是意料中的事,所以妈妈原来并没有想回去。但二舅的死,却给了她很大的打击,因为他当初是同情她的。
人在困苦孤独的时候,得到的那怕只是一点同情,都会铭刻终生。
我只是替妈妈担心,怕她伤心过度,愁坏了身体,她有失眠症。
妹妹的来信彻底破坏了我的情绪,倒不全为了死人的不幸。她说弟弟在贵阳住不下去了,要回家。详情不知,但猜得到。正因为猜得到,才如此心烦。妹妹也不愿意呆在关岭,想调走~~~
哦,人情呀,真是如此的淡薄吗~~~
晚上晁来叫,要去打扑克。这是大家说好的,写完报告后好好玩玩。脑子里乱哄哄的,没有兴致,但又不忍心扫大家兴,便去了。
出错了好几次牌,错得还很不应该。我很报歉,惠却追问起来,说白天就看到我不太高兴。我怕她瞎猜(现在人们都敏感得很),就轻描淡写地把外婆去世的事说了说。
我不愿别人对我的苦闷、不幸抱以怜悯,于是便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手上的牌上来。
玩到10点,我便提议收摊了。
1980年10月9日,星期四,晴
早上起来,又是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。刚弄好,寒、董就来帮忙搬了。
约八点,告别了蜀山镇。凡是是生活过的地方,不管印象如何,它总是在自己的头脑中留下了印象。在这里留下的印象,有些也许是终生难忘的。
昨晚几乎一夜没有睡着,今天有些头痛,一开车就睡觉。他们打扑克、开玩笑、吃东西~~~都提不起我的兴趣。
晚上六点才到校。老师来说一定要搬家(本来想赖的)。只好把行李搬到新房间,住一晚再说。
又累又乏,心绪也不好,真不是味~~~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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